《晚霞消失的时候(新时期争鸣作品丛书)》书评

出版社:时代文艺出版社
出版日期:1986年9月
ISBN:SH10389-73
作者:礼平
页数:539页

我想做这样的女孩

现在,我已经清楚地看出来,她完全不是一个泼辣尖刻的女孩子。她大胆,但这大胆是为一种想了解对方的好奇心所驱使;她活跃,这活跃也同样是受到一种想和对方保持融洽关系的愿望的鼓舞。而一旦两相投契,她就会向更深的了解来发展她和你的关系。这时,她听你讲话会很认真,思索你的问题也会很深沉;而当她自己说话的时候,尽管坦率而轻松,但神态中仍会隐隐保持着所有女孩子都会有的那种拘谨。我头一次在自己的眼睛后面去仔细地观察一个人,而现在,我用我一颗少年的心感觉到: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和我见过的一切女孩都不同,她的学识,她的性情,她的性格,她一切内在的气质,都比她表现出来的要丰富、充沛得多!

有些事情从来就没有开始,但它却结束了。

虽然这篇小说讲的是文革时候的事情,看起来南珊和淮平的悲剧是时代造成的,但我觉得更多的其实是性格的悲剧,那情形很像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。小说中最触动我的有两个部分,一个是对淮平内心波动的心理描写,另一个是在泰山上的哲学探讨。前者牵动着我少女的心,后者让我看到了作者高深的哲学造诣。文革中的爱情表现最多的当然是在心理上,《晚霞》中算比较“露骨”的了,最后淮平甚至对南珊说出了“爱情”这两个字,这在当时应该已经属于比较开放的表达方式了。更多的爱情,大概在眼神交流中就幻灭了,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谈话涉及到爱情。当然直到淮平知道他不会再见到南珊之前,他的悸动都是完全表现在心里的。从他们第一次见面,“那一瞥留给我的印象是永远难忘的。那是一闪而过的注视。她的眼睛在一瞬间闪动了一个明亮的火花,这火花从此便埋藏在了我的心底深处,再也没有熄灭掉!”,到淮平带领红卫兵抄家,却发现他抄的是南珊的祖父的家时,“我的心突然凝固了,随后便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。一股痛苦的浪潮从我心头涌起,那沉重的杖力立即把一切都盖住了”,到淮平在火车上偷听到南珊说他曾经深深地打动过她的心时,他内心的颤动,直到他们最后一次在泰山相见时,“我的心被这突然的相会震慑住了。而一种骤然产生的惊慌、迷惘、震动的神情,现在也正浮在那张曾经是多么清秀的脸上。我紧紧盯着她那扬起的眉毛,睁大的眼睛,疑虑的前额和惊愕的嘴唇,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”。这一系列的描写,在我看来都极具震撼力。他们的命运是时代造就的,但他们的性格也推波助澜了一把。他们的爱情虽然从未开始,但无疑是动人的。他们心灵上互相吸引,即所谓的柏拉图式爱情,我想,这段感情其实在南珊坐火车离开北京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,南珊在那个时候就选择了遗忘。然而淮平忘不了,或者说,他其实是不能原谅曾经给南珊带来痛苦的自己,然后十二年后,当他们在泰山相遇之后,他才真正原谅了自己,也原谅了这个时代。如果不是这个时代,也许也不会有他们的爱情。那次抄家只是一个导火索,它引出的是整个时代对人的影响,这种影响对南珊和淮平来说无疑是一种悲剧性的痛苦,然而也正是这种痛苦,催生了他们的爱情,也摧毁了他们的爱情。有些事情从来就没有开始,但它却结束了。就像南珊最后对淮平说的话:“我们少年相识,成年相逢,这中间隔了整整一个青年时代。许多只能在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,都已经随着这个时代的过去而过去了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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